Emberrr

“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
只会做表情包喊666的咸鱼。

【枪教授】黄金之心(上)

*是不知道什么paro的paro,魔术师肯尼斯和人造人Lancer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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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斯捡回Lancer的那天仍是阴雨绵绵的天气。

雾都之称并非虚名,这片大陆多雾多雨,若是出门不幸没有带上雨伞,就只能等待随时淋下的雨水和本地人怜悯中带着对异邦人士的嘲笑神情了。那天也如是,阴云密集,只再多一朵灰色的云彩就要将塔桥压得轰然倒塌,连扬起的尘土都要被乌云尽数吸去一般。肯尼斯对此相当满意。

阿其波尔德未来的家主正在把自己装进那一件他总爱在寒冷天气披上的、但事实上并不适合他纤弱身板的大衣。他带上了雨伞,从楼上轻声细气地下来,转进厨房从后门迈着嗒哒嗒哒的步子溜到别院里去了。
外面正在淅淅沥沥。

黑色的长柄伞撑开,将小男孩整个人笼罩在温柔的阴翳中。
以肯尼斯的体质而言,他始终不能习惯阴雨连日。又潮又冷的时候还是更适合坐在壁炉旁边,肯尼斯的心里其实是这么想的,但他却出来了。成年人们在雨天从来只会待在室内,这是他放下羽毛笔忙里偷闲溜出来的绝佳时机。年幼的男孩,仍在爱玩的年纪。庭院里有大片大片的蔷薇花,但肯尼斯更喜欢别院。那里安静且荒芜——优雅的阿其波尔德们总喜欢在庭院中端着瓷茶杯,茶匙在氤氲热气的茶中搅拌不发出一点声响。肯尼斯更喜欢来这里会会他的老朋友蜻蜓,有时还能见愚蠢的菜粉蝶在阳光下飞舞。他没有别的朋友,未来的家主绝不可耽于玩乐嬉闹。这时候,他正一边迈着跳跃式的、丝毫不稳重的步子躲开水洼,一边低着头盯着皮鞋尖上和袜子上飞溅的星点泥水,他正在思忖一会儿该如何处理这不属于他的书房的痕迹。
然后他一抬头,就那么一抬头,看到了Lancer。

Lancer正僵硬地倒在泥泞中,面颊裹上了泥土和雨水,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出现在肯尼斯面前。但即使是这般狼狈,也使肯尼斯停下了脚步。这毫无疑问又是一堆垃圾,他想,但具有美的特性的垃圾仍然是美,这点绝不会被任何外物所相抵消。未来家主对于美的鉴赏力与生俱来,这是他的族人为其骄傲的数点之一。肯尼斯觉得他见到的是油画中的人物,阿波罗也好,阿多尼斯也好,就是雕塑也极有可能。这使Lancer撞进肯尼斯的视野中时展示出几乎是在灰暗的背景前发着光的效果。尽管这是一堆垃圾,但肯尼斯仍决定将Lancer带回去。这是一件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在此前肯尼斯的印象中,他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他向着他尚漫长人生前进的道路笔直而死板。而今天的决定是幼小的肯尼斯的第一个略带孩子气的冲动决定,他一面为自己做出不成熟的冲动决定这一幼稚行为而纠结,一面又察觉心底盛了满溢却又不易察觉的、小小的雀跃。
他举着伞在Lancer面前蹲了下来,大衣后襟悄无声息地滑进水洼。肯尼斯另一只手两指并拢一丝不苟地照着书上才学习记忆过的样子在空中结下术式,吟唱着和雨声同一节奏的咒文,点点光亮从指尖溢出。
成功了。肯尼斯惊喜得几乎要蹦起来,这是他类似的复杂术式的第一个尝试。
Lancer睁开眼睛,璀璨光华。肯尼斯的瞳仁微微缩了起来。他给了他以多少世纪以前凯尔特骑士的名字,在未来家主的心里深深地埋着一个拥有自己骑士的愿望。男孩清清嗓子使自己更加威严一些,稍抬了抬下颌望进那双眼睛。

“听着,我赋予你迪尔姆德·奥·迪那这个名字,我重新给了你生命。从今以后,由你来做我的骑士,效忠于我,化身为我的盔甲、我的利刃。最重要的是——你要每晚给我讲睡前故事,你要每晚和我道晚安,你还要……帮我修补我睡觉时候抱着的小恐龙。”言罢,为骑士加冕的君主觉得缺少些什么,但这里找不到树枝代替利剑抵在受封骑士的肩头。他决定伸出手去。

重新恢复运转的机械骑士接受了这个任务,转动生锈的关节,轻柔地握住那只手。白皙细嫩的手指被冻得通红,裹满了雨珠和水雾。他小心翼翼地吻去指尖的雨水而后抬头开口,声音有着丝绸般的质感。
“是,我的master。”
肯尼斯想,他很喜欢这个吻,觉得如果每天都能有就太好啦。



肯尼斯径直领着他刚刚受封的、锈迹斑斑的骑士来到他自己的书房。
尽管称之为书房,但这里并非只是他进行阅读的所在,这里同样是肯尼斯进行各方面研究和学习的地方。阿其波尔德是传承了九代的魔术世家,不知从哪一代起开始,在继续向着魔术师所渴求的“根源”研究的同时,把兴趣分出一部分到了人工生命身上。人们说,那时阿其波尔德自尊自大的倨傲砌到了顶峰,妄图将卑劣污浊世界本源的物质与从来不可试探的生命领域以魔术相连接甚至将其合二为一——人工生命。他们评论到,噢,天呐,他们简直欲成为造物主。自然,这条路上困难重重,花费几辈先代的心血至今也没能创造出一个他们的亚当。他们的尝试一次又一次,失败的实验品——成人形的、非人的——都被很快丢弃。迪尔姆德——或者说Lancer,正是一个残次品。他被检测出人工魔术回路存在异常,那是支持人工生命体一切活动的基础。这里容不得瑕疵存在,工匠精雕细琢如奥林匹斯山上神明的人造面容转瞬间成为朵朵铁锈绽开的废铜烂铁。他确乎本是行将入垃圾场的金属,但年幼的未来家主用他尚不成熟险些失败的魔术把他变成小孩子的秘密带回了家。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清理干净。骑士满身裹挟的泥水比锈迹还要令肯尼斯发愁。他一边上下打量迪尔姆德一边摇晃金黄色的小脑袋。一会儿拜托特里姆乌玛来清理吧。肯尼斯觉得水银女仆一定会为自己保守秘密,她总是一言不发的温柔样子。

接下来就要把迪尔姆德被损坏的人工器官替换下来。肯尼斯为此特地将比他的脑袋还要大的厚厚一本书抬出来,一页一页地翻找对照。所幸骑士在别院泥土上躺卧的日子并不长,器官并无严重损坏。但肯尼斯觉得他少了点什么。他蹙着细细的眉毛认真想了半晌,他明白迪尔姆德缺的是什么了。
机械骑士没有心。
肯尼斯不满地抱着胳膊,我才不是王尔德笔下的西班牙小公主,那么残忍,只喜欢和没有心的人一起玩。

胸腔被打开的迪尔姆德平躺在台上纹丝不动,他身体结构中交错的人造魔术回路清晰可辨。他正在思考。迪尔姆德知道肯尼斯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人工生命体从来都没有心,人类的造物总要居于人下,它们有了天神般的容貌和雕塑般的线条,绝不可再有一颗心,而迪尔姆德并没有把这一点告诉肯尼斯。他不被允许欺瞒人类,但迪尔姆德判断这并非属于会对肯尼斯的安全造成威胁的问题,况且——他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到墙角后隐约露出肯尼斯翻找着什么的小小身影,这使他联想到名为云雀的小生物。
他的主君兴致高涨,迪尔姆德决定不去扫兴。结束对情况的思考,他又将眼珠转动回原位,闭上了眼睛。他的容貌俊朗但线条偏偏柔和,他的眼睛睁开时,琥珀色眸子被轻轻笼在睫毛投下的阴影中,里面流淌的光泽像是被山上林间的湖泊洗过的珍珠。

迪尔姆德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许过了几个昼夜,总之他被再次启动时,睁眼看到了肯尼斯手里的东西。隐约是人类心脏的形状,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雕刻手法仍可见稚嫩痕迹,总的来看已经异常美丽了。
“宝石是储存魔力的优良介质,这个,就——”
肯尼斯抱着宝石踏上迪尔姆德躺卧的台子旁的凳子以够到他的骑士,轻咳一声,“勉为其难地赠予你了。”迪尔姆德眨眨眼睛,额前一绺黑发因为肯尼斯的动作而晃了晃。

肯尼斯将宝石放入迪尔姆德打开的胸腔,眼神里带上了一点超越年龄的专注。迪尔姆德侧头看着他。
小男孩握起一把银制小刀,咬了咬嘴唇,嘴角向后一抿,下定了决心的模样。锋利的刀刃将手指划开一点,不多时就有鲜红的血珠渗出来。肯尼斯伸手将饱含魔力的血滴在宝石上,眉头因为锋利的疼痛感而皱得紧紧的。他看了迪尔姆德一眼:“还有我的魔力,也赐予你一点。”
迪尔姆德检测到了空气里漂浮着的甘甜魔力的气息,他联想到饼干、甜牛奶和巧克力的气味。迪尔姆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一点紧张的样子:“……感激不尽,master。”
肯尼斯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复又将目光投回到宝石上。他并拢两指,小声念出一小节的咒文。

"Call. "

某一瞬间迪尔姆德的意识断开了,他觉得自己体内的魔术回路被打开,一股温和的魔力汇入,他发现他已与年幼的魔术师魔力同调。他的运行不稳定起来,这是某种他未曾体会过的感受,就像越过古老的魔法书听到窗外小院子里的啁啾鸟鸣,就像他的御主总是侧耳聆听的那样。宝石上红色的血液已经不见,它正被光晕包裹起来。

迪尔姆德觉得更加紧张,他最终眨了一下眼睛决定开口。
“master——”
“根据我的了解,人类的心脏生于左侧。您放反了。”
肯尼斯没有回应。忠诚的骑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半晌,金发的小脑袋转过来,满脸通红,他颇有一家之主气势地用力瞪了迪尔姆德一眼。
“我劝你闭嘴,不然我下一步就要拆了你。”








TBC.

我想要写一个温暖人心的故事。摸着良心如是说。

【枪教授】The Fourth Wall

索拉·娜泽莱·索菲亚利的证词:
噢……不……我——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向您回忆、交代起那个可怖的时刻。还会有比这更不幸的事情发生吗?我想是不会有——噢,上帝啊,我……我……您知不知道,那天我手里的捧花是一束白玫瑰,然后……啊……你知道,我受到惊吓,手一松花束就摔到了地下。正好……正好摔在地上的那一小摊……血上,啊……白色的花被染成红色,直到现在我仿佛都能看见那种颜色,死死地烙在我眼睛里……
啊,抱歉,警官先生,我相信您能够理解我,这真的太过……匪夷所思,您若是这时问我事情的发生经过的话,我着实不能够保证一定能够提供有用的信息。我只记得肯尼斯从红毯上走过来,走向我,然后他牵起来我的手,呃……也许是右手,他在我的手背上吻了一下……你不知道,那时候他的嘴唇像大理石一样冰冷,但是我没有怎么在意。啊,对,没错,那时我站在最前排宾客的长椅旁,是,靠近红毯那一端……是的,可怜的迪卢木多就坐在我身旁。再然后……噢……我的上帝啊,我回过神来,血已经从他的腹部淌出来……他一时没有回过神,脸上的神情就像一只无辜的鹿……他……请您一定慎重调查,后来他一定是因为疼痛用手捂住腹部的伤口,血就那么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主啊……为什么……如果您问肯尼斯的话,他那时背对着我,一直没有说话,他就像个疯子一样,就那么把刀捅进迪卢木多的腹部……迪卢木多不过是他的助手啊,他到底为什么……噢,是的,您提醒我了,肯尼斯现在已经是个疯子了。可憎的疯子。他定是嫉妒,嫉妒迪卢木多阿多尼斯的容貌,嫉妒他的魅力……就像是和他同名的,凯尔特神话中的那个人,他有青春女神赠予的爱情痣,无尽的魅力……他正是在嫉妒这个。这把他变得比魔鬼更加丑恶。……可怜的迪卢木多!他积极、热情、认真、诚恳,他是那样完美,却要受到肯尼斯的百般刁难,可即使如此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做着他的工作,为肯尼斯准备实验、整理实验数据什么的,我真是再没见过向他那么好脾气的人了……但最后又怎么会……索性他没有危及生命,感谢上帝。



迪卢木多·奥·迪那的证词:
感谢您特地来一趟医院,如您所见,幸运女神怜悯我,伤口没有伤及要害,我很快就能痊愈,遗憾的是,现在我恐怕只能躺在病床上回答您的问题了。啊,对,您的左手边就是水,柠檬水,还请自便。
噢,是的……作为受害者,我理应原原本本地为您把事情经过复述一遍,但实在是万分抱歉,先生,由于意外发生得太过突然,我对于细节一类确实记得不甚清晰了。嗯——那一刻阿其波尔德教授的表情好像显得异常平静,就像是他偶尔的闲暇时的早晨,打扮得和平时一样一丝不苟,然后下楼吃早餐,拿起金属餐刀抵在我刚煎好的鸡蛋上一样。是的,他手中出现匕首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只是像他每天都要经历的吃早餐的过程一样稀松平常。经您这么一说……似乎事情是这样的——此前,也就是婚礼开始那一阵子,他迟到了。阿其波尔德教授毫无疑问是一个严谨而规律的人,他对于时间的把控比钟表还要精准,而他在他的婚礼上迟到了。……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分明应该察觉出什么来,也许也就不会……噢,抱歉,我继续叙述。他终于出现在教堂中央时,就像一个错过自己婚礼的新郎那样,脸上带着歉意,但是他那双蓝眼睛里又像是盈满了即将步入神圣而甜蜜的婚姻的喜悦。唉,这样轻松甚至是喜悦的神情,是我为他工作这一两年来从未见过的。说实话,先生,我从不信鬼神之说,但我明明觉得那时的教授就像是被魔鬼附身了一样,他是一位冷静而理性的人,那绝不可能是他做出的举动。
……如果您问我对这门婚事的看法,那我当然会觉得这是门当户对的天作之合。阿其波尔德教授年轻有为,索拉小姐又那么富有魅力……嗯,实际上,警官先生,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我也不会再隐瞒什么。婚前,教授和索拉小姐的关系也许一度不大妙。阿其波尔德教授同时作为埃尔梅罗勋爵,有着老牌贵族的做派和脾气。他很有一点孤高,但那是他应有的,因为他的能力实在太过出色。遗憾的是,索拉小姐似乎与这样的教授并不是很合得来,据我观察,他们都性格多少有着较大的出入。索拉小姐经常晚归,她会与她的朋友们在一起玩很久,“去做年轻时该做的事”,至于究竟如何……这个我也无权过问。咳,抱歉,我不该说到空穴来风的事情。而教授对此的态度一向是默默地包容她,对未婚妻的一些小小的举动视而不见。我有时与他一起在家里等索拉小姐到很晚,那会儿他沏下的红茶常常已经凉透了。……万分抱歉,先生,我说的有点多,我想说的是,其实也许索拉小姐对我的好感,有一些……呃……超过了以我们二者的关系,应有的水平。她做过一些……多少不太妥当的事情,致使教授也常常对我怒目而视。也许教授会做出这样的事,有一些原因来自索拉小姐。她——抱歉,我不该再评论索拉小姐,虽然……不,没什么。
总之,我很乐意相信教授当时出了什么意外,无论如何他在他的婚礼上用匕首刺伤我这事儿绝对不是出于他的本来意愿,以我的声誉担保,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尔德的供词:
欢迎,欢迎,您们终于来了,能让忙于此案的警官先生们在百忙之中抽出您们宝贵的时间来审问我这个精神失常行凶未果的疯子,我对此深表谢意……是吧?啧,老实说,我着实不知诸君对于我这个与撒旦交谈甚欢的被遗弃者还有什么可审问的。是的,是的,我相信受害者和他一定都原原本本地将事情叙述出来了。是的,若您不厌其烦,我自然不介意再为您讲述一遍。
我踏上红毯的那一刻,匕首正藏匿在我身上,一把极小的、冰凉的物件。我敢肯定我表现得和往常别无二致……噢……不,猜错了,恕我直言,您可太蠢了。一个在自己婚礼上抽出刀刺伤宾客的新郎,他的意图已经足够明显,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死那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内心怎可能充盈着即将蒙上天使般光辉的,即将迈入神圣的婚姻的喜悦?我就这么跟您说吧,我可根本没有什么较大的情绪波动,那不过是你们毫无事实根据的凭空臆测而已。
那时我在想什么?那会儿我会想起婚礼那天早晨在外用早餐,鸡蛋煎得太老,胡椒粉撒得太少,而且已经凉了,完全无法令人下口,更遑论能比得上平日在家的早餐分毫。当我捏起劣质的、工业流水线上生产的餐叉,而后对准了蛋黄刺下的那一瞬间,蛋黄流了出来——像佛兰德斯红罂粟的颜色一般都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血迹一圈圈晕开来,又有点滴飞溅到我的手套上。而后各种喧嚣杂乱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我能够记得我甚至还听到了我的学生韦伯·维尔维特先生的惊声尖叫。
就是这么一回事儿,monsieur(先生),您还叫我这个犯罪者有什么可交代的呢?相信以您大概算得上可靠的洞察力,我叙述中的我清晰的思路显而易见。是的,毫无疑问啊,我非常理智,理智且冷静。自我踏上红毯的那一刻,到我抽出匕首的刹那间,这被诅咒的教堂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缜密而富有条理的计划之中。原因?啊,不,没有原因,我这样做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想要杀死这个人,仅此而已。
您看,我冷静而理智地杀了人,我应当接受忒弥斯的惩罚,她左手的天平永远公正,而她右手的长剑则当制裁严厉,绝不可姑息任何恶行。啊,阁下,我诚挚地请求司法制裁,叫我以自己的性命与那年轻而令人歆羡的生命相抵,而非是进入精神病院带着负罪而受咒诅的灵魂了此残生。我应该如此,我必须这样。
……
您是说,他还活着?噢,得了吧,对一个已经踏上绞刑架的人开些无聊玩笑是毫无意义的事情,您——
……这是真的吗?
噢……上帝啊……



宾客的证词:
是的,我当时坐在迪那先生的后面一排的座位。阿其波尔德先生从我的身侧走过……太突然了,您知道吗!这太突然了!因为他在婚礼上迟到了,当他出现在红毯上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在看着他,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毫不遮掩地……直接刺伤了我前面的迪那先生,之后索菲亚利小姐尖叫起来,他却还像没事儿人一样慢慢把匕首推得更深。……哎哟!可怜的迪那先生!认识他的人提到他没有一个不夸的,他就像是一切美好品质的集合……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那会儿我怕的要命,直接用手捂住了眼睛,后来的就什么也没有看见了。
……哎,我想起来一件事,阿其波尔德先生快要走到我旁边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里有什么东西闪着银光,那肯定是他把匕首拿出来准备动手了。



女仆A的证词:
我在阿其波尔德邸已经干了三四年了。先生一向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但是毫无疑问他深爱着索拉小姐,这点我完全可以担保,只要您不瞎,绝对能够看出来。
啊,是的,在这对即将踏上红毯的夫妻出发之前,我曾无意间见到过先生的行李。那会儿天已经黑了,先生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我想着也许房间需要被打扫一下。进去之后,发现先生的行李正放在地上,打开的行李箱还没有合上,里面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对,您可真是厉害,猜得一点儿不错,因为我打开了灯,所以看到箱子里有什么东西闪着银光,可能是角度问题,只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因为不能够随意动先生的东西,所以我既没有细看也没有在意,当时还以为是袖扣之类的东西。……那天先生礼服上的袖扣是象牙的吗?那大概如您所说,那闪着银光的小物件就是匕首了。
……天呐,先生他还那么年轻,他很有前途,谁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




女仆B的证词:
哎——您怎么会来盘问我,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知情啊——
……是这样吗?您是想要了解他们的关系啊,那我倒可以说点啥了。我们先生这脾气啊,我真是没见过比他脾气更古怪糟糕的人了。他刻薄得要命,无时无刻不在指责你,他对所有人都那样……呃,也不能这么说,至少他对我们小姐,嘿,不得不说,还真不赖,在我们小姐面前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神都温柔了。我估计这是他唯一一点好儿了。只不过嘛,后来临近结婚这两天,他就变得不太对头,比从前更孤僻,不乐意和人说话,连对小姐都冷淡了好多,估计是因为要结婚的原因吧。
哎哟,得了,既然您都盘问我了,我还真得一字一句如实和您说了,就是怕您不信我。您肯定不知道,外人看来啊,我们先生对他的助手,那位迪那先生,简直就像仇人一样,处处针对他。唉,要我说啊,这也就只有我们这些成天伺候他的下人才看得出来。我可跟您说,警官先生,这两位先生其实关系可挺好的呐,不然你想想,迪那先生不过是教授的助手,怎么至于成天往阿其波尔德邸跑?要我看啊,他简直快能替上前一阵子去度假的管家先生的位置了。您可看他成天,跑前跑后,像一只金毛犬一样跟着我们先生,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神父的证词:
是的,我非常清楚,当时我所处的位置是看到最多也看得最细的。您大可放心,警官先生,我所言句句属实,凭着主的仁爱,我可以向您说明,这两个年轻人间并非如此简单。是的,迪那先生和阿其波尔德先生。
那时,阿其波尔德先生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他在快要走到时就已经拿出了匕首藏匿在手里。我只看到他的手中什么东西闪烁着银色的光芒。随后正如大家看到的那样,他一手握住迪那先生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将匕首推出去送进迪那先生的腹部。大家开始尖叫混乱起来,而我所不能忘却的一点是……啊,主啊……
在阿其波尔德先生俯下身子,将匕首缓缓向深处刺进去鲜血渗出的时候,阿其波尔德先生的另一只手把迪那先生的手掰开,将一枚戒指塞进了迪那先生的手中,那枚戒指正闪烁着银光。



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尔德(现暂收容于私立精神病院)的供词:
嗨,您这会儿可又来啦!您贵安?早安?晚安?您日安?呵,这又有什么关系,时间算得了什么。在这里,时间可以回溯,可以延伸,时间在这里是循环的,是循环的。就像一个圆,起点也是终点,终点到底还是起点——与其这么说,不如说这就是一个莫比乌斯环,该死的反复无常!我整日所见的白昼不过是明亮充沛的光线,黑夜只是一无所有的赤裸。您说是不是,嗯?唉,我现在这么和您说着,竟也探不出您的底细来了。看看,您究竟是谁,警官先生?您是那个预见我未来的无足轻重的人吗?还是您只专心于您的角色,任务完成,就此离开?亦或是,您正是那个排布下一切的人,那个无聊至极、愚蠢透顶、自以为是的上帝,仅仅握着一支笔,就要把这当做是荣光的权杖?
……不,我没有任何精神疾病,这一切可并非胡话。哼,我可清楚得很,我知晓一切,我远比你们想象得要精明。我和您说出这些,已经算是你们的意料之外了吧?我就实话实说,我已经明白这出蹩脚悲剧的从头到尾每一个情节了!
您看看,我这手腕上是什么?看不见吗?我也应当看不见——但我这会儿看见了,而且终于看见了!一根又一根的细丝,层层密密缠绕在这里!您看,我这会儿抬起了我的手腕,这根本不是我的意愿,正是这些线在作怪。而他们指望我如何?在发现了这一切之后,在终于睁开我的眼睛夺回我的心灵之后,将这些细丝视而不见?观众会这样做,我可不会。难不成他们还指望我把这当成地狱垂下的蜘蛛丝,然后像个被救赎者一样紧紧依凭着蜘蛛丝,依凭着这个名唤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尔德的角色,一径爬回那上方我的极乐世界,回到所谓光明而不过又是虚假的一切中度过一帆风顺得不像话的余生?愚蠢,愚蠢至极!即使那下面是地狱,刀山火海,充斥了血和惨叫,我也一定要去。是的,也许那是你们所定义的地狱,但于我那却是我的天堂,那里的一切皆属真实,置身于这种境地,唯有现实、唯有真实才是天堂的光辉!
你们想必清楚极了,我欲成之事从来不可逆,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无论是阿其波尔德这个角色还是我肯尼斯,无论是那个不属于我的我还是——我自己!是的,即使是那个本不该存在但已出现的我自己,都是如此。
听着,听着,你们是绝不可能阻止我的,我能做到的远比你们想象的多,直至我手腕上的细丝断裂,我奔下舞台的那一刻,我可以为了达成我的目的做出任何事情,我会折断那人手中的羽毛笔,扯裂那人桌上的纸张——而你们为了阻止我,为了阻止这可笑的演出事故的发生而做出的努力通通只能是白费!
你们把这称作什么?Destin(命运),是吗?吉尔登斯吞和罗森格兰茨对复仇的王子说他们连命运女神的一粒小帽扣也不是——那么我又在命运女神的哪里?不,这里没有命运女神,过去有。现在呢?不再有了。
……
……
……噢……这您不必为我担心,他是我唯一的真实,我正是在此等待他。
迪卢木多。
迪卢木多·奥·迪那。
——我们,会共同撕裂剧本,然后,你们再也找不到,你们的主角。




迪卢木多·奥·迪那的证词(由笔录和录音整理而成):
啊,是的……他是我的恋人。
你们所没有发现的事情是,我们早已互通了心意,我们计划借着这个机会,借着这场婚礼,用这样的方式,共同挣脱剧本上行行情节缠绕在我们身上的锁链,以死亡为代价,逃离这可憎的命运——是的,你们称之为命运。
只是我们都没有料想到的事情是,我没有就此死去。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意外,无论对谁来说,那么这是否意味着,这个看似密不透风的圆,其实已经出现缺口?这是契机,我们改变了计划,我们还要留下生命以相拥。
您看呀,我已经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了,是否算得上是坦白?现在我的身份是不是该由证人兼受害者,更改为共犯?啊……是的,我们正是同谋,共同谋划最伟大的逃离。
……如果您认为这一切都是我的胡言乱语或是谎话连篇,那么我这里还有物证,证明我的话,这正是肯尼斯交与我的东西,那是他第一次向我主动表达了爱意。那时他对我说,他爱我。
(对方站起身,拿出一枚戒指,疑似阿其波尔德与索菲亚利婚礼时至今未被找到的结婚戒指)
……哦呀?是这样吗?神父先生已经提到这件事了?那更好了,这下您想必不会怀疑我的话的真实性了。
……
那么,接下来,我将会被如何处置呢,警官先生?说实话,我对法律体系不甚了解,但是……这无伤大雅。因为法律无法束缚我分毫了。
……
呀,且慢,我已经看到您搭在腰间枪托上的手了,您有些心急,不过这也证明了您是一位出色而充满警惕的警官。那么为了不辜负您的期望,我也就要,动手了。只是……万分抱歉,可能得欠您点儿什么,比如一条命。……也许更多。
那么,肯尼斯,还请稍等,我马上就来找你了。

【物体撞击硬质平面的声音】

【惨叫声】

【记录已中止】




The End.



*叙述视角捏他芥川龙之介的《竹林中》
*希望阅读体验愉快

尝试做壁纸.jpg,大概是一个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的康纳(
p1直接报废版
p2活蹦乱跳正常版
(不敢打tag,最后还是打了)

【枪教授】花

可能ooc有bug,文中带*段落的场景描写来自一位Lancer赠与我的戏文,因为相当喜欢所以私心借到这里来。
希望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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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头一次看到那块墓碑前出现人影。

说来也怪,下葬那天人是真的不少——且慢,我得说清楚了,我当时可并不在现场,你得知道,这块墓碑立在这里很多年了,而这事儿是我祖父某天夜里和我喝酒的时候絮絮叨叨讲给我的——男女老少都有,身上即使都是清一色的黑色礼服也能看出得体剪裁和上等缝制技艺,谈吐举止皆是所谓上流社会的派头,我们这种普通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当时我相当笃定这里葬了一个有头有脸的人,感叹财富同贫穷一样世代相传——祖上一代是贵族阶层就世代贵族,不像我们,祖上一代是守墓人就世代在这片墓园守着。第二天我特意去看了看那块墓碑,毕竟从前没怎么注意过。不大,但很精致,文字的周围刻有蔷薇的饰样。主人的名字是一大长串地被刻在上面——是什么来着——记不大清楚了,总之一看就知道是个体面人。

就是这么一块体面的墓碑和一具体面的尸体,至少自我在墓园里待下以来,还真没见过有人来墓前祭拜过,所以你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我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时第一反应是里面的人爬出来了。

于是在视线落在那个男人的脸上时,我又被第二次惊到了。理由简单得过分,这是一个长得极其好看的男人,琥珀色的眼睛,眼角一颗泪痣。这并非是带有女性气质的美,而是古希腊的大理石雕塑那线条饱满流畅而尤显立体的面容……。哎哟,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我第一眼就被这个人迷住了,就好像某种魔法一样,不可抗拒地被他深深吸引住了。我只站在不远处的树后不敢上前打扰他。他怀里抱着一束花,站了一会儿也不见放下,只是听到他在慢慢地说着什么,语气温柔得甚至令我有些嫉妒。
我不禁猜测那墓碑的主人是这阿多尼斯的什么人——朋友?亲人?又觉得还要更亲密一些,亲密却又是——敬重?敬爱?……越猜越乱了。就在我兀自乱猜天马行空地铺展开我的想象力的当儿,他由挺拔的站姿改为了跪姿。我看到男人缓缓半跪下来在墓碑前,极慢极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指尖碰在其上被雨蚀风刻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的文句,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又好像是那墓碑只要一碰就会顷刻间化成齑粉随风散去。

灰暗低沉的天空中层层密积的乌云缝隙间开始泄下寒风了。




这是迪卢木多·奥·迪那以从者的身份第一次现世。他在受到召唤时曾不断猜测想象,他该称之为御主的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无论如何,一定是一个此世他将用全部心力尽忠的人。
然后他在召唤阵中现形,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空气的清冽,听到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体内魔力如涓涓细流,平静而和缓地与另一股魔力流动相遇,来者却是充沛而毫不抑制的恣肆。二者在低声吟唱着的咒文中融汇为一体,一刹那他感受到周身如洪流般的魔力滚滚铺陈开来,魔力波动同调,心灵联系建立。
他抬头看到了他的御主,强大的,却又比谁都孤高的魔术师,他的主君。
汝命托付于吾枪,吾心亦寄于汝身,这便是迪卢木多现世的唯一愿望,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御主会不理解他的愿望,不信任他的从者。

“Lancer,出来。”
“是。”半跪着的身形现在魔术师前。
“你的愿望,是什么?”金发的魔术师居高临下地静静看着骑士,他平淡的语调听起来使这句话只像是一个随口而出的问题。
迪卢木多便抬起头去,目光极其真诚,声音平稳。“用我的枪为您排除通往荣光道路上的森罗万象,为您取得心仪的胜利。”
接着他第一次看到肯尼斯蹙起了眉,但这副显出点儿刻薄神色的表情却叫人觉得他的面容本该挂着这样倨傲而疏离的神情,甚至连蹙眉的程度都像是拈着来的。而此刻的迪卢木多看到的却是满满的一种神情,不信任。
“这样吗?”薄而缺了血色的双唇只是简单地开合两下,矜傲的架势和他冷淡的声调相去无几。“这算什么愿望?你不过是另有图谋。”

迪卢木多眼底没来得及掩饰的惊愕一闪而过。这仅是开始仅是初识,为什么——
他几乎是愣在了那里。是行事不端亦或是哪里无意中冒犯了他?不,御主甚至都还不了解自己。迪卢木多回过神来意识到表情许会失态,迅速收拾好了表情,强压下心底错愕与失望。他一时说不出话,只稍垂下眼帘,若是肯尼斯乐意再纡尊降贵地瞥他两眼,就能看到他表情中深深的痛苦,和他稍稍发白的指节。

我们只是需要了解的过程,待到我挥舞着长枪为主君献上敌人的首级,也许他就会赞赏,并且——信任我。
迪卢木多没有回话,肯尼斯也并不在意,只低低地轻哼了一声:“算了,无妨,又有哪个人不会欺骗呢?”
难得的一次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几天后再见到魔术师却是在一个下午,有着温柔而缱绻的光线的下午,彼时肯尼斯正在画室里,迪卢木多则安静地立侍一旁,如同雕塑一般。
阳光涂在他身上,他似乎回忆起了曾经。*每当骑士团得胜归来,总要在夜里举行盛大的宴会,年轻的姑娘们纷纷为战士献上花环,大家一边大声唱着歌一边喝酒。清晨从昏沉宿醉中醒来时却是躺在草地上,酒液干涸在衣服上留下泼洒的痕迹,而爱尔兰的阳光则带着无限柔情亲吻着他的面颊。那样的阳光令他满心欢愉沉醉。

松节油的气味探入迪卢木多的鼻腔,这才令他发觉这阳光是雾都伦敦难得的阳光,而非爱尔兰的阳光。他凝视着不远处正在画布前斟酌着涂涂抹抹的背影。
此时肯尼斯并未穿着长袍,只穿了一件衬衫,袖子被挽了起来露出白皙的小臂。迪卢木多的目光就在那节小臂和那只摘去绸缎手套的手上流连徘徊。他看着捏着画笔的手上淡青色的筋脉随角度偏转和发力时隐时现。当血管自苍白皮肤上凸显出来时,他感觉到几乎是不见天日甚至是形销骨立的消瘦;但当那血管又无声隐去,苍白的皮肤重新变得平滑,他又想到在那冰冷的、几乎是如纸一般薄的皮肤下——仅在这薄薄的一层之下——却有滚烫的血液尖啸着汩汩涌过,不断地、从未受阻地,循环往复,甚至于只利刃轻轻一触,那溶有炙热温度的鲜血就会一瞬间喷薄涌出——迪卢木多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无端觉得好看。

正此刻,那平素凉薄的声音驱走了沉默。“好看吗?”肯尼斯自然指的是画。可这声音又不同于往日,迪卢木多很想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披着寒光的利刃生了锈,刃端铺盖了温暖的锈红色。

迪卢木多自然不敢怠慢,他顺着那节手臂向前看去,画布上红发女子只画了模糊眉眼,但已经可见冷漠而疏离的神色,与佛兰德斯红罂粟一般火红的色调格格不入,但其美丽的面容与画工的精湛是无疑的。他诚恳地回答:“异常美丽,御主。”但那匆匆一瞥后脑海中并没有留下过多印象,只是在不由自主地反复回想着肯尼斯作画时他那节小臂。

接下来令迪卢木多诧异而欣喜的是,他那几乎不近人情的御主开始和他以沉静缓慢的调子、带上了温柔色彩的口吻说起话来。他一度以为这种神情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他的御主的脸上的。金发的年轻贵族告诉他画上美丽的女性是他心仪的未婚妻,又说了许许多多,都是关于他的心上人。肯尼斯的苍白的面颊上甚至染上了本人都未曾察觉的红晕,整个人都柔软了许多。迪卢木多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时做出恰到好处的回应。他发现这个高傲冷漠的魔术师头一次带上了鲜活的气息,迪卢木多心里只有不知何处而来的欣喜。

过了一会儿,肯尼斯暂时停了下来,他轻轻啜了一口茶,蓝色的眼睛瞥向窗外花园,阳光下花园里的花正在热烈地开放着。少有的明媚阳光给肯尼斯带来的好心情甚至盖过了他一贯的矜持,他几乎是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快活语气命令迪卢木多去为他剪几枝花儿来插在画室里。从者领命而去,小心翼翼地剪下花枝,不多时便回到肯尼斯身前,怀抱着一束蔷薇和满怀阳光。骑士轻轻半跪下来,捧着裹挟了阳光的花呈给肯尼斯。他的目光越过花朵,看见逆着光的肯尼斯,看见面部线条格外柔和,笼了一层光晕的他的御主。
“给您的花,我的主君。”

尘埃正在空气中漂浮,瓷杯中红茶上氤氲的热气打着旋儿。

迪卢木多在某一刻从心底里浮现出一个想法——若是时间停在这一刻,而不去远东的战场上厮杀,似乎也不错。
这与他战士的心性相悖,因而也就只像水滴进了大海一样很快没了踪影,但他并不知道,那一点欢喜只是被留在了这间画室里,被留在此后再无主人回来的宅邸中,远离了遥远战场上的鲜血与荣光、刀光剑影与尘土飞扬,而长久地与尘埃在阳光下共舞。






只可惜今天是个阴天,若是晴朗的天空,他就一定可以看到天空如肯尼斯的眼睛一般湛蓝。迪卢木多这样想着,不舍地收回了他的手。

墓碑冷硬的触感紧紧地贴在他的指尖上,叫他摆脱不得,反倒挑起心尖上颤抖着的悲伤。迪卢木多再也牵不起嘴角,那笑容太沉重了,他用尽全力也扯不上来,反倒是被那种一瞬间变得难以遏制如洪水猛兽般的情绪冲走,并随着它不断下坠、下坠。一旦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出现了裂缝,悲伤便会如洪流一般奔涌而出淹没迪卢木多。大雨凭空倾泄而下,顷刻间雨幕就笼住了怀抱着花束的男人和他面前的墓碑,雨声不绝于耳。迪卢木多无处可逃,避无可避。天地间一片寂静空旷,只剩下他们二人。花束被轻放在泥泞之上。
“给您的花,我的主君。”

迪卢木多深吸了一口气。“我回来了。”他顿了一会儿。“也许您也猜不到,在这么多年后又会见到我——”这时他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论他如何努力地张口,声音也皆被大雨吞没了。他觉得全身的气力几乎都要被用尽了,仅是一个勉勉强强的微笑,或是带着追忆往昔的口吻似是闲谈的几个字,就已经令他疲惫得几乎站不稳了。迪卢木多在墓碑前缓缓半跪下,继而抬起了头,手随着目光的方向轻放在了墓碑上。他几乎是摒着呼吸,带着他从前面对那冰冷的身体中流淌着滚烫血液的人时一向渴望却又不敢有半分逾矩的触碰与亲昵,将沾满水珠的额头贴在同样挂满雨水的墓碑上,他无声地拥抱住他,紧密地,像是要把他拥进怀中推进胸膛与自己合为一体一样。迪卢木多整个人开始剧烈地起伏。本不该这样冰冷,冰冷得不近人情,那不是他的御主啊——





男人就那么半跪在雨里,我几次想要把伞给他送过去,但当我的目光触及他面容之上莫大的悲伤时,却又不再敢于去打扰他。他喃喃地对着墓碑说了些什么,那声音也如水滴进了海绵一样被铺天盖地灌进耳中的雨声尽数吸走。我看得真切,他在雨中待了半晌,浑身上下裹挟着雨水,脸颊上也沾满了水珠。而我只是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切,就被那奇异的悲伤笼罩,既想不到要走近安慰,也忘记了给他拿伞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站了起来,长久地凝视着那一方墓碑,随后转身走远,身形隐没在雨幕中,就仿佛是和大雨融为一体了一般。而我耳边却仍是雨声,涌进耳朵涌入心房,雨声汇成的浪涛一下下撞击着我的心口,在我的脑中不断回荡,振聋发聩。及至回过神来,我又觉得那就像一场荒诞的、不关乎己却又令我心口隐隐作痛的潮湿梦境。但我转眼又看到了花束。花瓣被泥泞紧紧缠住不断下坠,再也恢复不到曾经的鲜活了。我想了很久,跑回屋里找了把伞,放在那已经被雨水打湿裹上泥土的花束上方。

我开始无端觉得那花也许很快会像那男人一样消失,但那人还会再回来,带着他要献给那不知姓名的亡者的花束。下一次会不会仍是大雨滂沱的天气?

End.









为这对cp献上的第一篇文字,只是希望能用拙劣的文笔写出心里的这俩人。
感谢阅读。

这个真的很适合枪组(tag是瞎打的

占tag抱歉,但是请务必让我——追念往年白情的主任,祭奠今年白情的主任。

占tag抱歉
发现了官方无处不在的恶意,原来主任的发际线那么有槽点吗hhhhhh